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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白雨齋詞話》 第 4 頁


陳唐卿云:「竹屋、梅溪詞,要是不經人道語,其妙處,少游、美成亦未及也。」此論殊謬。夫梅溪求為少游、美成而不足者,竹屋則去之愈遠,烏得謂周、秦所不及。且作詞只論是非,何論人道與不道。
作者:待考 / 頁數:(4 / 21)

陳唐卿云:「竹屋、梅溪詞,要是不經人道語,其妙處,少游、美成亦未及也。」此論殊謬。夫梅溪求為少游、美成而不足者,竹屋則去之愈遠,烏得謂周、秦所不及。且作詞只論是非,何論人道與不道。時尚書屋

若不觀全體,不究本原,徒取一二聰明新巧語,遂歎為少游、美成所不能及,是亦妄人也已矣。時尚書屋

○宋人論夢窗多失之誣

夢窗在南宋,自推大家。惟千古論夢窗者,多失之誣。尹惟曉云:「求詞于吾宋,前有清真,後有夢窗,此非予之言,四海之公言也。」為此論者,不知置東坡、少游、方回、白石等於何地。時尚書屋
沈伯時云:「夢窗深得清真之妙,但用事下語太晦處,人不易知。」
此論亦余所未解。竊謂七寶樓台,拆碎不成片段,以詩而論,如太白牛渚西江夜一篇,卻合此境。詞惟東坡水調歌頭近之。若夢窗詞,合觀通篇,固多警策。時尚書屋
即分摘數語,亦自入妙,何嘗不成片段耶。總之,夢窗之妙,在超逸中見沉鬱,不及碧山、梅溪之厚,而才氣較勝。時尚書屋

○張惠言不知夢窗

張皋文詞選,獨不收夢窗詞,以蘇、辛為正聲,卻有巨識。而以夢窗與耆卿、山谷、改之輩同列,不知夢窗者也。至董氏續詞選, 取夢窗唐多令、憶舊遊兩篇,此二篇絶非夢窗高詣。唐多令一篇,幾于油腔滑調,在夢窗集中,最屬下乘。時尚書屋
續選獨取此兩篇,豈故收其下者,以實皋文以言耶,[董毅為皋文外甥。]謬矣。時尚書屋

○夢窗高陽台

夢窗高陽台一篇[落梅],既幽怨,又清虛,幾欲突過中仙、詠物諸篇,是集中最高之作,詞選何以不錄。時尚書屋

○夢窗精於造句

夢窗精於造句,超逸處則仙骨珊珊,洗脫凡艷。幽索處,則孤懷耿為,別締古歡。如高陽台[落梅]云:「宮粉雕痕,仙雲墮影,無人野水荒灣。古石埋香,金沙鎖骨連環。時尚書屋
南樓不恨吹橫笛,恨曉風千里關山。半飄零,庭上黃昏,月冷闌干。」又云:「細雨歸鴻,孤山無限春寒。」瑞鶴仙云:「怨柳淒花,似曾相識。時尚書屋
西風破屐林下路,水邊石。」
水龍吟[惠泉山]云:「艷陽不到青山,淡煙冷翠成秋苑。」滿江紅[氵殿山湖]云:「對兩蛾猶鎖,怨綠煙中。秋色未教飛盡雁,夕陽長是墜疏鐘。」點絳唇[試燈夜初晴]云:「情如水。時尚書屋
小樓薰被。」
八聲甘州[游靈崖]云:「箭徑酸風射眼,膩水染花腥。」又云:「連呼酒,上琴台去,秋與雲平。」俱能超妙入神。時尚書屋

○夢窗有俚詞

夢窗賦女髑髏[調思佳客]云:「釵燕攏雲睡起時。隔牆折得杏花枝。青春半面妝台畫,細雨三更花欲飛。情輕愛別舊相知。時尚書屋
斷腸青塚幾斜暉。亂紅一任風吹起,結習空時不點衣。」又題華山女道士扇[調蝶戀花]云:「北斗秋橫雲髻影。鶯羽衣輕,腰減青絲剩[俗字俗句。時尚書屋
]一曲遊山聞玉磬。月華深處人初定。十二闌乾和笑憑。風露生寒,人在蓮花頂。時尚書屋
睡重不知殘酒醒。層城幾度啼鴉暝。」又題藕花洲尼扇[調醉落魄]云:「春溫紅玉。纖衣學剪矯鴉綠。時尚書屋
夜香燒短銀屏燭。偷擲金錢,重把寸心卜。[此三句亦平常淺俗意,雖非惡劣,究屬疲庸,不謂夢窗蹈之。]翠深不礙鴛鴦宿。時尚書屋
采鞭誰記當時曲。青山南畔紅雲北。一葉波心,明滅淡裝束。」此類命題,皆不大雅。時尚書屋
金應 抉詞中三蔽,似此亦在俚詞之列,故為皋文所不取。然用意造句,仙思鬼境,兩窮其妙。余錄入閒情集中,不忍沒古人之美也。時尚書屋

○夢窗金縷曲

夢窗金縷曲[陪履齋先生滄浪看梅]云:「華表月明歸夜鶴,問當時花竹今如此。枝上露,濺清淚。」後疊云:「此心與東君同意。後不如今今非昔。時尚書屋
兩無言、相對滄浪水。懷此恨,寄殘醉。」感慨身世,激烈語偏說得溫婉,境地最高。若文及翁之「借問孤山林處士,但掉頭笑指梅花蕊。時尚書屋

天下事,可知矣。」不免有張眉怒目之態。時尚書屋

○陳西麓詞中正軌

陳西麓詞,和平婉雅,詞中正軌。張叔夏云:「詞欲雅而正,志之所之,一為物所役,則失其雅正之音。近代陳西麓,所作平正,亦有佳者。」夫平正則難見其佳,平正而有佳者,乃真佳也。時尚書屋
求之於詩,十九首後,其惟陶淵明乎。詞惟西麓近之。有志于古者,三複西麓詞,一切流蕩忘反之失,不化而化矣。時尚書屋

○西麓在中仙夢窗之間

西麓詞在中仙、夢窗之間。沉鬱不及碧山,而時有清超處。超逸不及夢窗,而婉雅猶過之。時尚書屋

○西麓八寶妝起句

西麓八寶妝起句云:「望遠秋平。」起四字便耐人思,卻似日湖漁唱詞境,用作西麓全集贊語,亦無不可。時尚書屋

○西麓八寶妝

西麓八寶妝云:「琴心錦意暗懶,又爭奈西風吹恨醒。」其有感於為制置司參議官時乎。然不肯仕元之意,已決於此矣,正不必作激烈語。時尚書屋

○西麓詞耐人玩味

西麓綺羅香[秋雨]云:「滴入愁心,秋似玉樓人瘦。」
又玉樓春云:「斜陽一片水邊樓,紅葉滿天江上路。」又蝶戀花[柳]云:「寂寞情懷如中酒。攀條恨如東風手。」又云:「悵望章台愁轉首。時尚書屋
畫欄十二東風舊。」俱耐人玩味。時尚書屋

○西麓取法清真

西麓亦是取法清真,集中和美成者十有二三,想見服膺之意。特面目全別,此所謂脫胎法。時尚書屋

○西麓西湖十詠

西麓西湖十詠,多感時之語,時時寄託,忠厚和平,真可亞於中仙。下視草窗十闋,直不足比數矣。如探春[蘇堤春曉]云:「搔首捲簾看,認何處六橋煙柳。」秋霽[平湖秋月]云:「對西風憑誰問取,人間那得有今夕。時尚書屋
應笑廣寒宮殿窄。露冷煙淡,還看數點殘星,兩行新雁,倚樓橫笛。」掃花游[雷峰夕照]云:「可惜流年,付與朝鐘暮鼓。」驀山溪[花港觀魚]云:「宮溝泉滑,怕有題紅句。時尚書屋
鈎餌已忘機,都付與人間兒女。濠梁興在,鷗鷺笑人痴,三湘夢,五湖心,雲水蒼茫處。」齊天樂[南屏晚鐘]云:「禦苑煙花,宮斜露草,幾度西風彈指。」似此之類,皆令人思。時尚書屋
讀之既久,其味彌長。諸詞作於景定癸亥歲,閲十餘年,宋亡矣。三湘夢三句,推開說,先生其有遺世之心乎。時尚書屋

○周公瑾刻意學清真

周公瑾詞,刻意學清真。句法字法,居然合拍。惟氣體究去清真已遠。其高者可步武梅溪,次亦平視竹屋。時尚書屋

○公瑾木蘭花慢十章

公瑾木蘭花慢[西湖十景]十章,不過無謂游詞耳,蓉塘詩話獨賞之,何也。時尚書屋

○公瑾一萼紅

公謹一萼紅[登蓬萊閣有感]一闋,蒼茫感慨,情見乎詞,當為草窗集中壓卷。雖使美成、白石為之,亦無以過。惜不多觀耳。詞云:「步深幽。時尚書屋
正雲黃天淡,雪意未全休。鑒曲寒沙,茂林煙草,俯仰今古悠悠。歲華晚,飄零漸遠,誰念我,同載五湖舟。磴古松斜, 陰苔老,一片清愁。時尚書屋
迴首天涯歸夢,幾魂飛西浦,淚灑東州。」

○公瑾獻仙音

公瑾獻仙音[弔雪香亭梅]云:「一片古今愁,但廢綠平煙空遠。無語消魂,對斜陽衰草淚滿。」又「西冷殘笛,低送數聲春怨。」即杜詩「迴首可憐歌舞地」之意。時尚書屋
以詞發之,更覺淒惋。水龍吟[白蓮]云:「擎露盤深,憶君涼夜,暗傾鉛水,想鴛鴦、正結梨雲好夢,西風冷,還驚起。」詞意兼勝,似此亦居然碧山矣。時尚書屋

○草窗絶妙好詞選

草窗絶妙好詞之選,並不能強人意。當是局于一時聞見,即行采人,未窺各人全釣耳。不得以草窗所輯,一概尊之。[紀文達立論,好是古非今。時尚書屋
絶妙好詞一編,歎為篇篇皆善,未免以耳代目。且如殷 所選河岳英靈集,以唐人選唐詩,而唐陋謬妄,不可言狀。文達亦賞之,尤屬不解。]

○王碧山詞詩中曹杜

王碧山詞,品最高,味最厚,意境最深,力量最重。感時傷世之言,而出以纏綿忠愛。詩中之曹子建、杜子美也。詞人有此,庶幾無憾。時尚書屋

○論南宋詞家

南宋詞家白石、碧山,純乎純者也。梅溪、夢窗、玉田輩,大純而小疵,能雅不能虛,能清不能厚也。時尚書屋

○詞壇三絶

詞法之密,無過清真。詞格之高,無過白石。詞味之厚,無過碧山,詞壇三絶也。時尚書屋

○碧山詞品最高

詩有詩品,詞有詞品。碧山詞性情和厚,學力精深。怨慕幽思,本諸忠厚而運以頓挫之姿,沉鬱之筆。論其詞品,已臻絶頂,古今不可無一,不能有二。時尚書屋
白石詞,雅矣正矣,沉鬱頓挫矣。然以碧山較之,覺白石猶有未能免俗處。少游、美成,詞壇領袖也。所可議者,好作艷語,不免于俚耳。時尚書屋
故大雅一席,終讓碧山。時尚書屋

○碧山詞工雅

碧山詞觀其全體,固自高絶,即于一字一句間求之,亦無不工雅。瓊枝寸寸玉,旃檀片片香,吾于詞見碧山矣。于詩則未有所遇也。看來碧山為詞,只是忠愛之忱,發於不容已,並無刻意爭奇之意,而人自莫及,此其所以為高。時尚書屋

○碧山詠物有寄託

詞選云:「碧山詠物諸篇,並有君國之憂。」自是確論。讀碧山詞者,不得不兼時勢言之,亦是定理。或謂不宜附會穿鑿,此特老生常談,知其一不知其二。時尚書屋
古人詩詞有不容鑿者,有必須考鏡者,明眼人自能辨之。否則徒為大言欺人,彼方自謂識超,吾則笑其未解。碧山詠物諸篇,固是君國之憂。時時寄託,卻無一筆犯復,字字貼切故也。時尚書屋
就題論題,亦覺躊躇滿志。時尚書屋

○碧山天香

碧山天香[龍涎香]一闋,莊希祖云:「此詞應為謝太后作。」
必有所興。但不知其何所指。讀者各以意會可也。時尚書屋

○碧山詞所指

碧山南浦[春水]云:「簾影蘸樓陰,芳流去,應有淚珠千點。滄浪一舸,斷魂重唱蘋花怨。」寄慨處,清麗紆徐,斯為雅正。又慶宮春[水仙]云:「歲華相誤,記前度湘皋怨別。時尚書屋
哀弦重聽,都是淒涼,未須彈徹。」後疊云:「國香到此誰憐,煙冷沙昏,頓成愁絶。」結云:「試招仙魄。怕今夜瑤簪凍折。時尚書屋
攜盤獨出,空想咸陽,故宮落月。」淒涼哀怨,其為王清作乎。又無悶[雪意]後半闋云:「清致悄無似,有照水南枝,已攙春意。誤幾度憑欄,莫愁凝睇。時尚書屋
應是梨雲夢好,未肯放東風來人世。待翠管吹破蒼茫,看取玉壺天地。」無限怨情,出以渾厚之筆。惟南枝句中含譏刺,當指文溪、松雪輩。時尚書屋

○詞選論碧山詞

碧山眉嫵、高陽台、慶清朝三篇,古今絶構。詞選取之,確有特識。眉嫵[新月]云:「漸新痕懸柳,淡彩穿花,依約破初暝。便有團圓意,深深拜、相逢誰在香徑。時尚書屋
畫眉未穩,料素娥猶帶離恨。最堪愛,一曲銀鉤小,寶簾掛秋冷。千古盈虧休問。嘆漫磨玉斧,難補金鏡。時尚書屋
太液池猶在,淒涼處、何人重賦清景。故山夜永,試待他窺戶端正,看雲外山河,還老桂花舊影。」詞選云:「此喜君有恢復之志,而惜無賢臣也。」高陽台[詞選云:此題應是梅花。時尚書屋
]後半闋云:「江南自是離愁若,況游驄古道,歸雁平沙。」
詞選云:「此傷君臣晏安,不思國恥,天下將亡也。」慶清朝[榴花]後半闋云:「誰在舊家殿閣,自太真仙去,掃地春空。朱幡護取,如今應誤花工。顛倒絳英滿徑,想無車馬到山中。時尚書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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