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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方精彩

湄瀾池 第 45 頁


壁上一人飛身躍落,他行動時有清亮的金屬相擊的聲音。我被拖着後退,看見他一步步走來。 忽然我看清了他熟悉的臉,如果不是喉嚨被人扼住,我一定會失聲驚呼。 一條鐵索飛纏而來,掐住我脖子的手忽然鬆開。我向前一縱,逃開了那
作者:藍蓮花 / 頁數:(45 / 0)

我想也許他會在我經過之後搬遷,當所有的圖畫滿的時候,我可以再重頭來過。這樣一遍一遍,我永遠沒有絶望的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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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,我經過河北境內一座荒山,忽然有三條人影自我身邊箭一般掠過。我看著他們拚命攀上山崖,彷彿身後有追命索魂的厲鬼。
我在山路邊站定,冷眼看著他們。
他們很快爬至崖頂,忽然間,有什麼東西寒光一閃,迎頭擊落,三人慘叫相避,兩人摔落山谷,一人狼狽不堪地退回。
他返頭狂奔,經過我,忽然眼中凶光閃過,我猝不及防被他勒緊脖子,一把拖過。他狠狠道:「不許過來,否則我便殺了她。」

山壁上一人飛身躍落,他行動時有清亮的金屬相擊的聲音。我被拖着後退,看見他一步步走來。
忽然我看清了他熟悉的臉,如果不是喉嚨被人扼住,我一定會失聲驚呼。
一條鐵索飛纏而來,掐住我脖子的手忽然鬆開。我向前一縱,逃開了那人的掌握。
回頭,我看見鐵索揚過半空,一端纏縛的人頸骨已斷,鐵鏈一抖,將屍首送入深淵。
三年不曾見過的關荻轉頭望我,問:「你沒事吧?」
我迷茫地搖頭。
他收起鐵索,淡淡解釋:「這三個人是太行三凶,犯案無數。姑娘一人行于山野,以後要多加小心。」

我沒有答話,我凝視着他。
他英俊深刻的輪廓並沒有太多變化,神情卻已有所不同。那從前眉間眼內的陰鬱火焰已經消失,取而代之的平靜與隔膜令我無比陌生。
他神色之中完全沒有認識我的痕跡。
他向我微一拱手,轉身離去。
我想要叫住他,卻終於忍住。
忽然間我覺得永遠不復記憶從前的事情,也許對任何人都是一種幸運。
這一年我度過長江,重回江南之地。
在江南我又花費了兩年時間,然而一無所獲。
某一天傍晚,我路過一片小小荷塘。
荷塘位於一座村莊邊緣,不遠處一座三進石屋,青竹籬笆圍了大大一方院子,裡面頗種了些花草。
屋後有清溪流過。
塘中蓮葉田田,數十朵荷花色韻溫婉。夕陽將塘水染上一層淡金,偶爾有紅頭綠蜻蜓漂亮地飛過,輕輕一尾點破,剎那水光離合。
塘邊有一排矮矮的垂柳樹,我靠着樹坐了很久。
天暗下去,有晚歸的農夫自荷塘邊經過,奇怪地打量我,走得遠了,仍頻頻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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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真晚了,一個女子不該此時孤身在外。
我回望不遠處的房屋,窗上不知何時已亮了燈火。看不見屋中人,然而空氣中瀰漫著些許食物芳香。我忽然覺得有些餓,掏出袋裏的乾糧。我想等主人吃完了飯,我或許可以去問問他們是否能答應我今晚借宿。時尚書屋
遠遠地自路那邊,急急走來一個中年女子,到院前,一把推開了籬門。這樣大的脾氣,大概不會歡迎我。我微微失望。
然而我看見她在房前停下,叩響房門。
原來她並不住在這裡。
「楊先生,」那女子邊敲門邊大聲嚷着,「求您去看看水生,這孩子方纔回來就嚷肚子疼,飯也不吃,您……」

房門打開,燈光瀉了一地。
「鐘嫂,」一個聲音說,「我拿了藥箱,這就過去。」

鐘嫂鬆了口氣,連聲道謝。
我看見主人回到房中,我緊盯着他在窗上晃動的長長剪影。
燈火忽被吹滅。
主人走出來,帶上門。和鐘嫂一前一後地離去。
我的乾糧不知何時落在地上,我就那樣獃獃坐了很久。
太陽几乎退得乾淨了,將黑未黑的時候。
青的天空,背後透着暗光,還看得見絲絲縷縷的浮雲。
我站起身,走到青竹院籬的旁邊。
院裡有一棵梨樹,還有一棵杏樹。
院中的花草,我識得幾種,非供觀賞,有明滅的藥香。
我輕輕微笑,眼淚滑落雙頰。
他回來時,我仍坐在荷塘邊的柳樹後。
他的腳步驚飛了路上的蚱蜢,它們撞進草叢,蛙鳴便也忽然靜了。我耳邊靜下來,靜得可以聽見塘中冒起了一隻水泡,又波地一聲破裂,許是出水透氣的魚。我聽見我的心跳,像是他腳步的回音。
我望着他悠然走來,推開院門,回身關好。
然後他放下藥箱,手扶着竹籬靜靜道:「閣下既已光臨,何不現身一見?」
我要怔一怔才知道他是在說我,想必他已誤將我當作他的仇家。
我由樹後轉出來,遠遠地看他。
我低聲問他:「你手扶的那裡,是不是機關?」
忽然他鬆手,後退了幾步。
沒有月光,我看不見他臉上神情。
我慢慢朝他走去。
我終於又看見我尋找了千百次的男子,重又看見他清亮雙眼,他的黑髮與青衫。
我走過去,推開籬門。
我向他走去,而他仍一動不動地站着。
我走到他身邊,抬起頭來看他。
第8章
千尋慕容湄(7)
我覺得眼前這人是有千言萬語要向他訴說的,卻又其實無從說起。千思萬感,千頭萬緒,也可以一直這樣沉默下去,直到紅塵盡頭碧空落幕,無數天花寂寞飛舞……雨水涼風……
當我終於可以開口時,我卻只是說:
「我很餓。」

那天晚上我吃光了他匆匆出診時不及吃完的晚飯。我看著狼藉的碗碟對他說:
「你做江南的菜還是不夠地道,以後我來教你。」

他卻只是微笑着望我。
我指手畫腳地說:「外面荷塘裡就有魚,捉一條來,我就可以做西湖醋魚。若有鯽魚的話,奶湯鯽魚我也很拿手。」

他依舊笑而不答。
我忽然為這一直的自說自話覺得累,垂下頭去。
「你不高興看見我?」我問他。
他終於開口,語氣同從前一樣溫和寧靜:「怎麼會?我只是太過吃驚。」

再聽見他的聲音,我覺得無限辛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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