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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童重述孟姜女尋夫之旅碧奴 第 4 頁


耳朵大的女孩從母親那裡學會了用耳朵哭泣的方法,那眼睛和耳朵之間的秘密通道被豁然打開,眼淚便流到耳朵裡去了,大耳朵是容納眼淚天然的好容器,即使有女孩耳孔淺,溢出的淚也是滴到脖頸上,脖
作者:蘇童 / 頁數:(4 / 0)

耳朵大的女孩從母親那裡學會了用耳朵哭泣的方法,那眼睛和耳朵之間的秘密通道被豁然打開,眼淚便流到耳朵裡去了,大耳朵是容納眼淚天然的好容器,即使有女孩耳孔淺,溢出的淚也是滴到脖頸上,脖頸雖然潮了,臉上是乾的。厚嘴唇的女孩大多學的是用嘴唇排淚的方法,那樣的女孩子嘴上經常濕漉漉的,紅潤的嘴唇就像雨後的屋檐,再多的水都滴到地上去了,不會在面頰上留下一絲淚痕,別人會帶著一半羡慕一半嘲笑的口氣調侃他們,你們哭得多麼巧,飲水也方便了,自己的嘴就是一口水井嘛!最神秘的是一些豐乳女子,她們竟然用乳房哭泣,乳房離眼睛那麼遙遠,外鄉人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,桃村女子的眼淚能從眼睛走到乳房,走那麼遠的路!相信也罷不相信也罷,桃村女子從來都不張揚他們乳房的事情,是那些做丈夫的說出來的。桃村女子用乳房哭泣的秘法,也許只有那些丈夫容易驗證,淚水藏在女兒家的袍子深處,一個懸念也藏起來了,別人好奇,越好奇越流傳,自然也成為桃村女兒經中的精華部分了。時尚書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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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說到了桃村的碧奴。碧奴燦爛如花,一張清秀端莊的臉,眼淚注定會積聚在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裡,幸而她有一頭濃密的長髮,她母親活着的時候給女兒梳了個雙鳳鬟,教她把眼淚藏在頭髮裡,可是母親死得早,傳授的秘方也就半途而廢,碧奴的少女時代是用頭髮哭泣的,可是哭得不加掩飾,她的頭髮整天濕漉漉的,雙鳳鬟也梳得七扭八歪,走過別人面前時,人們覺得是一朵雨雲從身前過去了,一些水珠子會隨風飄到別人的臉上,誰都知道那是碧奴的淚,他們厭煩地撣去臉上的水珠,說,碧奴哪來這麼多的淚?誰都在受苦,就她流那麼多淚,淚從頭髮裡出來,頭髮天天又酸又臭的,怎麼也梳不好的,看她以後怎麼找得到好夫家!
說碧奴的淚比別人多,那是偏見,可桃村那麼多女孩,碧奴的哭泣方法確實是有點愚笨,她不如別的女孩聰明,也就學不會更聰明的哭泣方法,所以別的女孩子後來嫁了商人、地主,再不濟也嫁了木工或鐵匠,只有碧奴嫁了孤兒豈梁,得到的所有財產就是豈梁這個人,還有九棵桑樹。時尚書屋
豈梁雖然英俊善良,可他是個孤兒,是鰥夫三多從一棵桑樹下撿來的。村裡的男孩說他們來自天空,是太陽和星星,是飛鳥,是彩虹,他們問豈梁,豈梁你是什麼?豈梁不知道,回家問三多,三多告訴他,你不是從天上來的,你是從桑樹下抱來的,大概是一棵桑樹吧。後來別的男孩都嘲笑豈梁是棵桑樹,豈梁知道自己是桑樹了,就天天守着三多的九棵桑樹,做了第10棵桑樹。桑樹不說話,豈梁也不說話,別人說,豈梁你個活啞巴,不肯出去學手藝,只知道伺弄那九棵桑樹,什麼錢也不會掙,你以後砍下桑樹去做聘禮呀?看哪個女孩子肯嫁你?桃村這麼多女孩,也只有碧奴肯嫁你了,碧奴是葫蘆變的,葫蘆正好掛在桑樹上!
所以碧奴嫁給了豈梁,聽起來是葫蘆的命運,也是桑樹的命運。時尚書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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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眾所周知,桃村那麼多男子客死他鄉,只有豈梁之死,死得七郡十八縣人人皆知,桃村這麼多善哭的女子,只有碧奴的哭泣流傳到了山外,她的哭泣是青雲郡歷史上最大的秘密之一,更是桃村女子哭泣史上最大的秘密。時尚書屋
豈梁失蹤的那天中午,碧奴還只會用頭髮哭泣。她站在路上眺望北方,髮髻上的淚雨點般地落下來,打濕了青色羅裙,她看見商英的妻子祁娘和樹的妻子錦衣也站在路上,面向北方,緊緊地咬着牙齒,攥着拳頭,他們的丈夫也失蹤了。祁娘用她的耳朵哭,她的耳朵在陽光下發出了一片淚光,而錦衣仍然在用少女的秘法哭泣,由於她不久前產下了一個男嬰,正在哺乳期,她的淚水混雜着乳汁流下來,羅裙盡濕,人就像從溝裡爬上來的。豈梁失蹤的那天下午,好多桃村男子都不見了,留下他們的妻兒老小在村裡瑟瑟發抖。時尚書屋
有人告訴碧奴,豈梁早晨打下的半擔桑葉還扔在桑園裡,她失魂落魄地來到九棵桑樹下,果然看見了那半擔桑葉,她坐在那裡數桑葉,怎麼也數不清,手過之處,桑樹葉上滾落下許多晶瑩的水珠來,她發現她的手掌在哭泣,哭泣,她帶著那筐桑葉往蠶室走,通往蠶室的小路在太陽底下水花四濺,她不知道是哪來的水,脫下草履,突然發現她的腳趾在哭泣,她的腳趾也學會了哭泣。時尚書屋
青蛙(1)
碧奴去板橋僱馬,板橋的牲畜市場卻消失不見了。秋天的河水漫上來,浸沒了馬販子們臨時搭建的船橋。沿河的草棚子裡空空蕩蕩的,所有草料和牲畜的氣味都隨風飄散,只有滿地歪斜的木樁絶望地等待着馬匹的歸來,但看起來所有的馬都一去不返了,它們迷惘地跟隨野蠻的新主人,奔馳在通往北方的路上。時尚書屋
水和雜草聯合收復了河邊的土地,劫掠過後的青雲郡濕潤而淒涼。碧奴站在河邊,記起那些半裸的販馬人是怎樣牽着馬在河邊飲水,一邊對著遠處水田裡的農婦一聲聲地喊,姐姐姐姐,買我的馬吧。碧奴現在要僱一匹馬,可那些來自西域或雲南的馬販子一個也不見了,她只看見被他們遺棄在棚外的一口大瓮,缺了口,盛了一半的雨水,一半的草灰,瓮口上站了一隻烏鴉。時尚書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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